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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中,我们与凤凰有个约会
去凤凰的计划已经酝酿很久了,只是在酷暑中悬着一颗心等待休假。终于到了休假的时候,老天却一下变了脸,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正应了那句老话:"早立秋,凉飕飕。"气温也降了许多。一心想着去凤凰拍些照片,顾不了那么多,于是忙着打电话约网友、订车票、购物、收拾行囊,匆匆开始行前的准备工作。末了,又把此行的计划通过短信发送到几位朋友的手机上。
周末一大早,xgr、老糊涂、风轻云淡、786夫妇五人便各自背着行囊齐刷刷地出现在火车站候车厅门口,淅沥的秋雨中,一起登上了东去的列车。由于几位好摄的朋友未曾谋面,一上车,xgr就忙像经纪人般报出几位的尊姓大名,随后又把此行的计划重新做个详细的交代,强调咱们出门往往得靠天吃饭,如果天气有什么"不测",随时可能修改计划,众人皆表示认同。
望着窗外的雨丝,每个人都在默默祈祷,希望能有一个好天气。车到施秉,很多戴着红帽、黄帽的游客都随导游小姐的小三角旗下了车,车厢一下子就空了许多。
运行六个多小时后,14:20列车仅比规定的时刻晚了35分钟安抵玉屏(据说这趟车像这样的晚点已成为习惯)。一下车,就有N多人围上来拉生意,纷纷询问我们的去向,颇让人反感,也有损玉屏给人的第一印象:(。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一行人冒雨直奔汽车站,途中,老糊涂见雨量还在加大,提议包车去凤凰,征得大家同意后,便与一辆桑塔纳出租车司机侃价,讲成RMB180大洋后,老糊涂向郭姓司机提出以20圆作价划一拳,若司机胜则我们付180圆车费,若负则付160圆,司机欣然应允(事后得知小郭师傅是个好赌之徒,曾将自己的桑塔纳亲手输掉,由车老板变成了打工仔),不料老糊涂手气太背,以我们付180圆车费作结。
轿车一起步,小郭师傅就让我们强烈感受到他与时间赛跑的"爱好",看着窗外湿滑的路面,不免让人有些担心。于是,五个人轮番以玩笑、说教、攻心、抗议乃至威胁等等方式希望小郭师傅控制车速,最终达成协议--车速不能超过80码。
约摸两小时后,桑塔纳徐徐开进一个小城,老糊涂说:"到了。"下车,便是一座桥的桥头,定睛细看,青砖半月拱牌坊门上有黄永玉先生手书的"虹桥",顿时,一种浓烈的文化氛围扑面而来。
一走进凤凰,就会情不自禁的放慢了匆匆的脚步,似乎一切都慢了下来。在一种缓慢的节奏里,我们与古城凤凰开始了秋雨中的约会。
回家一般,"五一"曾到过凤凰的风轻云淡领着大家直奔古街的临江的吊脚楼客栈。回头客讲价的确要容易些,三男二女以每床RMB10圆要了两个三人间住下。吊脚楼客栈始建于清道光年间,距今已有一百多年历史,为凤凰古城东门外第一家客栈,因其建在水门口古码头上,交通便利,成为过往客商首选的落脚地。道光十七年(公元1837年),湖广总督林则徐视察凤凰厅时,曾兴致勃勃地登临此吊脚楼,凭栏眺望,品茶吟诗。能入住这样的客栈,心中不免一阵窃喜。
小憩片刻,天色渐晚,几个仅是中午在火车上享受简餐待遇的胃都提了意见。曾到过凤凰的老糊涂颇为得意地推荐:"凤凰的手工艺一条街上有一家'老街饭馆'不能不去,老板叫马蹄声,亦文亦商,写了近十本书,也时时下厨为客人献艺,自称'读者和顾客均是上帝'。凭心而论,书写得非常一般,但菜的口味实在了得。吃完饭后别急着走,老马熟知凤凰人文典故,饭后泡上一壶茶,听老马神侃,也是一乐。"说得大伙儿心痒痒的,紧随老糊涂身后径直奔老街饭馆。坐定,点菜,老马却不在一旁伺候,只是递上菜谱与便签,让"上帝"自己写下想吃的菜。点了四菜一汤后,老糊涂郑重推荐了一道据说是老街饭馆首创的凤凰名菜--血粑鸭,大家眼巴巴等着上菜时,老糊涂趁着兴头叫饭馆的小妹打点米酒来尝尝,本来是想让每个人喝一点,可是小妹却用喝水的杯子装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米酒递给老糊涂,大家忍不住哑然失笑,老糊涂只好独自享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晚餐已经过半,那道有名的血粑鸭还没上桌,众人于是停筷静待。终于,小妹把血粑鸭端来了,众人连忙拾筷相迎,可小试一两块后,就因此鸭腥味太重纷纷歇筷,以至于后面的两日都不敢再点这道菜,惟老糊涂一人继续津津有味。
饱餐之余,大伙儿决定先在古城转转,熟悉一下地形,以利于次日的拍摄。大块大块的青石或红石铺成的路面,令老街神韵独具。老街弯弯曲曲,四通八达,我们由着性子四处神游。老街不宽,两旁多是年代久远的老木屋,依沱江而立的则是一些吊脚楼。细雨绵绵,行走在一条条青石、红石铺就的巷子,不时有戴斗笠背背篓的当地人从身边走过,感觉很是特别。街两边多是些小店,招牌颇有艺术性,仿古的幌子,木制的朴拙却很大气的匾额,还有蜡染、扎染布做的招牌,不拘一格又脱俗高雅,凤凰古城深厚的地域文化和凤凰人的聪慧从这些小店就已经显露几分。平时都市里匆匆忙忙的步履,在小镇却始终快不起来,好像连呼吸都平静了许多。在别处恼人的秋雨到了这里,却令小城更平添了几分意境。信步于仅一平方公里的地面上,就可以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一湾绿水,四围青山,庵、馆、寺、庙,还有星罗棋布的亭、台、楼、阁,更有造型别致的桥和临水而居的吊脚楼,好一个精致的小城,真是美不胜收。暮色中,虽不能看清古城的许多细节,却丝毫不影响我们的兴致。虽有些兴奋,还是决定早些歇息,明天早早起身,好好感受古城居民生活的韵味。不知是旅途疲劳,还是窗外沱江潺潺流水声有催眠的作用,回房后,很快就都安然入梦。
一大早,码头旁洗衣人的棰衣棒就以一种乡野特有的节奏,把我们一一叫醒了。推开窗,人们早就忙开了,洗衣的、洗菜的,沿着码头的阶梯一字排开。欣赏着窗外美丽的风景,然后大口大口的享受着水面飘来的清新的气息,好不惬意。
草草洗漱后,我们径直来到沙湾通往古城的重要古隘关口--建于清嘉庆十二年(公元1807年)东关门楼上,待一群当地的京剧票友结束早课散去,便各自拿出自己的"长枪短炮"摆开阵势,将镜头对准沱江对岸与青山绿水浑然一体的吊脚楼,等待拍摄时机。最惹眼的莫过于黄永玉老先生的住所--夺翠楼了,在沱江边独居一角,与周围的吊脚楼群相映成趣,全无突兀感,倒是很有夺翠之势。黄老黄永玉老先生曾说,幼时坐在沱江对岸,观碧水秀山,许下愿望,长大了要在沱江边盖一座最漂亮的房子。青山、绿水、吊脚楼,相机已经锁定一幅令人向往的水乡图画,只待过往的船只轻轻飘过,替画面填补空白。等待中,三个成都的小女孩也来到东关门楼上写生,一边画着不远处的虹桥,一边跟我们聊天,调皮的话语伴着浓浓的四川口音,煞是有趣,惹得我们阵阵发笑。虹桥下,两个盛装的苗家妹子又唱起动听的山歌,我们知道,有船过来了,放在快门按钮上的食指都处于"临战"状态,只等小船进入恰当的位置,便是一阵咔嚓。仅是为拍摄这一个画面,就耗费了近两个小时。初次参与这种拍摄活动的老糊涂早已等得不耐烦,一个人独自溜边找感觉去了。待xgr、风轻云淡和786拍得差不多了,老糊涂又神不知鬼不觉溜回了东关门楼上,大家一起寻找下一目标。
蒙蒙细雨,不仅湿润了空气,也使遍布古城的,石板铺就的小巷更加润泽、光亮,不时有戴斗笠挑担子的农夫、背背篓的农妇经过,在光亮的石板上形成不规则的、移动的光影,有一种未经雕琢的自然美,再次成为我们谋杀菲林的缘由。于是乎,几支脚架又支撑着几台相机,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小巷里不起眼的石板地面,待戴斗笠挑担子的农夫、背背篓的农妇或是漂亮MM闯入,便又是一阵咔嚓,方觉痛快。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找、一边等、一边拍,以一颗平常心,流连在古城的街巷,将古城中能够触动我们神经的每一个角落都一一收入镜中。不知不觉,一天下来,横卧于沱江之上的虹桥、侧临沱江的东门城楼、面临沱江的北门城楼、铁皮包裹铁钉密打的城门、万名楼前祈福码头旁忙着洗菜的居民、城门洞里与游客讨价还价的小贩、古城墙上漫步的恋人、小巷里匆匆而过的黄包车、虹桥下拾垃圾的小船、木制的朴拙却大气的店招……乃至临街店铺的酸萝卜,都成了我们镜中的目标,被逐一定格。
毕竟我们此行是为了"谋杀菲林",晚餐等待上菜时,又有了新的计划--拍张凤凰的夜景。匆匆结束了晚餐,便忙对古城再勘查一番,最终选定虹桥下面的门拱作为前景,拍摄旁边的一条小巷。入夜,在灯光映照下,被雨水打湿的青石小巷别有一番韵味,小巷深处,便是黄永玉老先生的夺翠楼。美色(美丽的景色)面前,岂有不动心之理,众人忙不迭地打手电、支脚架、调镜头,一切准备妥当后,xgr逐一启动五台相机的快门,786和风轻云淡二人拿着三支闪光灯在巷子里,跑前跑后,不断向xgr指定的区域闪光,数分钟后,此行的第一张凤凰夜景算是完成了。来自成都的老糊涂在一旁看得似有所悟:"原来闪光灯还可以这样用!"继而兴起:"那个嘿好耍,等我来试一盘!"于是,又开始第二张夜景的拍摄,自告奋勇的老糊涂则与786一道,用闪光灯朝着小巷左闪闪,右闪闪,引得路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结束行程的前一天下午,雨一直下。我们决定去拜谒沈从文先生墓。穿过一条老街,踏着青石板路,沿着一条曲幽小径,我们来到沈从文先生墓前。彩色玛瑙石墓碑上,镌刻着沈先生遗文《抽象的抒情》中的句子: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背面刻着沈夫人的妹妹张充和女士寄自耶鲁大学的挽联:不折不从,星斗其文;亦慈亦让,赤子其人。挽联可谓匠心独具,以"从文让人"对沈先生给予高度评价。就在我们细细辨认墓碑上镌刻的文字时,一个当地农民和一个小女孩在旁边轻轻地将碑文颂读,着实令我们吃了一惊,毕竟这样的情形在其他地方从未见过。
不是为了读书,而是惦记着书店别致的印章,告别凤凰的这个早晨,特意到虹桥上的书店买了沈从文先生的《边城》和《湘行散记》,请老板分别盖上四颗漂亮的印章,才心满意足地回客栈收拾行囊。
即将告别,忍不住想多看看清清的沱江水、百年的吊脚楼、光滑的石板路……再看看看看沈从文先生笔下这座最美的边城。难怪,新西兰作家路易·艾黎老人说,中国有两个最美的小城,一个是福建长汀,另一个是湖南凤凰。
秋雨中,与凤凰有了一次约会之后,我明白:对于游历浅薄的我而言,最美的小城即是凤凰。
20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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