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 乡 行

秉县的杉木河漂流和有小山峡之誉的舞阳河,还有镇远县的青龙洞、雷山县的雷公山自然保护区以及著名的西江苗寨(以风景美、出美人而闻名),而榕江县则以它皮薄、籽小、味甜、水多的西瓜出名、从江县、黎平县就以它特殊的侗族民居——侗族鼓楼、风雨楼让人心驰神往。

凯里是黔东南自治州首府,而我要去的台江县则是隶属这个自治州的一个苗族县,面积1200多平方公里,人口约14万。

上午乘7:20火车离开贵阳,中午12:40到达凯里,朋友满妹到车站来接,从凯里又乘一小时二十分钟的汽车到达台江县排羊。

排羊是凯里到台江途中的一个小苗寨,虽小但有公路从门口过,还在路边立了一个地名牌,因而小有名气。去排羊的山路崎岖婉蜒,坡陡弯急,不过这是贵州公路的特色,公路两旁零星散布着小小的功族村寨。十几户人家,可称袖珍村寨,而建筑是清一色的吊脚楼,有些房屋还是用树皮盖顶,看上去绿绿的,大概是青台吧。

排羊象一艘大船停泊在山下的坝子里,沿山间小路而下遇到几个挑着糯米粑、腊肉、米酒串亲戚的寨上人,有些身着苗族服装的妇女脸上敷有一些象泥一样的东西,满妹告诉我这是走亲戚喝酒时敷的。后来我在这个自治州的施秉、镇远、舞阳河一带看到过喝酒后在脸上画红的苗族,无论男女在酒后脸上总绘有红色图纹,说明酒喝得高兴。

走进寨子,猪、鸡、鸭随处可见,旁若无人的散步或觅食,而农村特有的狗在这儿却找不到踪迹。满妹告诉我这儿的苗家人没有养狗的习惯。因为这儿从没发生过偷盗事件。苗族没有文字,也就没有用文字加以规范的行为准则,他们信仰“祖先崇拜”“自然崇拜”,他们靠的是祖祖辈辈流下的行为规范作为自己的生活准则。走近满妹家看见木柱把楼底架空,作为喂养牲口之地,而楼分为三层,第二层住人,第三层很短用为存放粮食或杂物之地。这就是黔东南苗族建筑的特色——吊脚楼,吊脚楼一是便于苗族同胞在倾斜度较大的山腰上建定居所,二是因为山区雨水和山水都较多,吊脚楼可防潮。进得屋去结构和汉族一样,中间是堂屋即客厅,有取暖的炉子和一些极为简单的桌子和凳子,墙角用木板隔出一个三角空地堆放土豆或红暑之类,作为越冬的食物。我们架起炭火吃饭,朋友们让我拿几个土豆放到炭火的热灰里埋着,一会儿刨出来吹吹拍拍便可吃了。堂屋两边是起居室,厨房一般设在堂屋的后面。

晚间我在满妹家住下,她是位善良、热情而能干的苗家女。她在师范学校认识她的先生,毕业以后结婚生了一个聪明伶利的女儿,女儿长到三、四岁时,她和她的先生又一起考上省城的学校,准备进一步深造,可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撇下不管,只能去一个读书,她的公婆决定让满妹先去学习,因为女孩子读书不易,能考上省城的学校更难,说好她学成归来后她的先生再去深造。和她相比我们汉族的女孩子都要羡慕了。
满妹的同学、朋友听说我来了都来看我,并邀我第二天上午去他们家吃饭。真没想到我的一个同学和满妹是邻居,寨子上的人都叫他“老才”(苗语译音),我奇怪怎么叫这名,问他们是不是他的外号,朋友告诉我这是他的苗名。据《布依族、苗族风土志稿》载:“苗族的名字,都是父子连名制,有两种形式:父子连名和祖、父、子连名。”“排羊的父子连名制,头一个词为已名,后一个连父名。”原来“老”是同学自己的名,“才”则是他父亲的名。“满妹”却是一个地道的汉族名字,据说苗族原无姓,汉族通行大致从明代开始,现在这些苗族除采用汉姓、名外,一般还有一个苗名,大多作乳名,汉姓名则在读书、工作时用。

晨雾薄薄的笼罩着山寨,炊烟袅袅,雄鸡报晓,鸟儿在树丛刊婉转的鸣唱。九点多主人就亲自来接我们去吃早饭,按苗族的习惯吃饭喝酒就是一天,早饭在满妹的催促下匆匆结束,因为下午一点多钟我们要去另一个寨子——九 摆。

九摆是满妹的婆婆家所在地,也是一个苗寨,以制作手工银饰而在当地小有名气,在路上我就问满妹到苗家有什么忌讳:怎么说话,吃东西、座位子等等,她却说根本没那么多讲究,只要你去,他们都会很热情地接待你。对于来前城里的朋友、同学告诫我的话,心还存有余悸。不管怎样还有满妹和同去的这邦苗族朋友,虽说昨天才认识可我却信任他们,他们是那么真诚、热情,难道还怀疑吗?
羊肠小道在山间蜿蜒,两边崇山峻岭,云雾缥缥缈缈的萦绕在山尖,小鸟不时在山间飞串、鸣啼,小溪清澈见底伴着我们一路歌唱,路上遇到几个挑着礼品串亲戚的苗家人,不管是否认识都互相打招呼,友好而亲切。

经过一个小时愉快的行径终于到达九摆,由于天上飘着绵绵细雨给村寨罩上一层薄纱,傍山而倚错落有致的苗寨吊脚楼隐现在烟雨朦胧中,寨外高高的草垛象守卫村寨的卫兵,远远的便听到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同样告诉我这是寨子里的工匠在制作银饰,这些打制精致的银花、银鸟、银坠就是苗族头饰、手饰的最基本单元,等打制到一定的数量后再把它做成一个头饰。有的一个头饰四、五斤重,一个银项圈分几圈,重达两、三斤,再加上手镯、耳坠和衣服上钉的银饰,有的一套盛装银衣可达一、二十斤重。

对于我这外乡人,人们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小孩一个劲跟着跑,还互相传呼着看着我,大人也探头出来看个新奇。不一会儿屋里就挤满了姑娘、媳妇和一群麻雀般的小孩子,这些小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扑克着我,不时小声窃语而后又会心的笑起来,我知道他们是在议论我,走过去他们却害羞的散开躲藏起来,不一会儿又走出来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窃窃的笑,我赶快把带来的礼物分发给大家,然后教他们玩这些小东西,慢慢地他们中大胆的才渐渐走近我,很快我就和孩子们成了朋友,媳妇们张罗着给我倒糖开水、打水洗脸、问长问短。满妹则充当我们的翻译,她用苗语告诉他们我远道而来,希望看看她们的银饰服装,她们听后欣然同意,并马上当着我的面把藏在衣柜里的银制牛角、项圈和秀满花鸟的衣服拿了出来,长辈们要我穿上看看,随即七手八脚的给我装扮起来,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我变成了一个地道的“苗女”,惹得寨上的人观看并说我一点也不象汉族,真正象他们苗家的新娘子(苗族姑娘在征大节日、庆典或做新娘时才穿盛装,平时则把它珍藏起来,如果是参加庆典,这些苗女则要用布把盛装仔细包好,用背篓或篮子装上带到举行庆典的寨子门口,在那儿梳装打扮换上盛装,然后进入寨子参加活动)然而头上的银牛角让我不堪重负,大概有四、五斤吧,它不是四、五的一块东西,如果是那样头还能存受,它却是一个张角大约1200,高度约40厘米左右的银牛角,戴在头上特别难把握它的重心,看来穿盛装也要有绝巧,不然怎么能穿着它唱歌跳舞呢?朋友们为我照象,然而那牛角只有由满妹躲在我身后为我扶着,就让那些不知真象的朋友赞叹我穿苗族盛装的功夫吧!

事后满妹告诉我,苗族的盛装不轻易给人看,更别说让生人穿着到坝子里。苗族妇女在少女时期就背着长辈悄悄绣制信物和自己的嫁装,一有空她们就独自或三三两两凑到一起切嗟刺绣、挑花的图案。她们从不事先绘制图案,也没有样版,只是随心所欲的信手绣来,直到结婚那天才疳自己制作的衣服、裙子、围裙、背盘等于工活展现在从人面前,从长辈则根据这些东西的针脚、花鸟鱼虫的图案、颜色等等来评判新媳妇的能干与否。而穿戴的银饰是由父母准备,作为陪嫁。家庭富裕的相对银饰就越多,有的还是祖辈传下的。有一点与汉族完全不一样,母亲结婚时陪嫁的银饰只传给女儿,如果女儿多就每人分一份,如果没有女儿就传给娘家兄弟的女儿,总之,是不传给儿子的,也许就是苗族母系社会时期遗留给现在女性的一点特权吧。
告别九摆那些热情好客的苗族同胞,我们得赶夜路回到排羊,因为我们第二天还要到台江再到另一个同学家——展 喜。

到台江的当天晚上朋友就提议走夜路到展喜寨,体验举火把走夜路的滋味,晚上7:30出发,原本三、四小时的小路,可天黑路险,加之带路的同伴走错了道,结果走了整整九个小时,也就是第二天凌晨4:30才到展喜。可同学熊(苗语译音)不在。我们又去了原始森林,从原始森林回到熊家,一进门就被一群人围住,有两位大嫂还一个劲把我往外拉,让我去她们家喝酒,然而我已精疲力竭力竭,请求她们让我休息一会儿再去,她们不依,怕我被其他人抢走,熊的爸爸见势敢快把我往屋里拉,好容易才回到熊家。
寨上的人听说我们第二天走,不能到他们各家吃饭就拿来一些菜准备在熊家吹聚。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熊的父亲要我坐在面对大门的正上方,那是一个很尊贵的位子,从年龄、辈份来讲我都是万万不能坐的,怎么能受此大礼呢?几经推诿我坐到了那尊位的正对面。在我左边落座的是男性客人,他们言辞不多,只劝我吃菜、喝酒,苗家人吃饭以喝酒为主,我当然不敢轻易喝,而熊的父亲却说我这一天走的路太多,应该喝点酒舒活筋骨,我接受了这个建议,可这一喝就无法收场,大家也马上来了兴致,你一杯我一盏的开始敬酒,可对于这种只有男性参加的宴席我很不习惯,而且我也很奇怪我右边这排位子怎么空着,没人坐呢?熊的父亲似乎看出我人纳闷,告诉我这边位子的客人马上就到,说着只听到一阵欢声笑语随之进来几个女性,她们在我右边落座,她们的参与立即使气氛活跃起来,大家唱起了劝酒歌,敬酒歌,这些酒歌当然是苗语唱,或是传统的词调,或是即兴编唱,但曲调平稳,质朴,而每唱到最后都要长长的叫出“哟……哎……”,然后连敬两碗酒,他们大家都用大碗喝,自然也是自己酿的米酒,我作为外乡人又是女孩子特受到优惠——用小酒杯喝,每杯只有一小口,就这样我也喝了不少,最后都有些飘飘然。按他们的习俗连喝双杯酒后,敬酒者又用自已的筷子夹一块菜喂到对方嘴里,以表亲密无间,菜有腊肉、香肠、鲜肉,还有黔东南这地方特有的酸汤鱼,说特有是因这铁的酸汤叫米水酸,它与糟辣酸(新鲜的红辣椒淹制而成)不同,与黔南的蕃茄酸(野生蕃茄加工制成)不同,它是用米汤发醇而成。把米酸倒入锅里煮末再把鱼放入,并且鱼鳞不弃,再在锅里加上姜、葱、盐,鱼熟后便可蘸上辣椒吃,这种吃法鲜、香、嫩,而且开胃可口。尽客我们语言不通,但我们都有努力和交谈,并加以手式比划,没办法时就赶快抓人当翻译。

饭后又是一杯糖开水送到我手里,我很奇怪:怎么这地方的人喜欢喝糖水呢?满妹告诉我因为我是尊贵客人,一般人没有此礼遇,突然一阵悠扬的歌声传来,朋友提议到他们的“游方场”看看。“游方场”是黔东南的台江、凯里、剑河等地苗族青年在春节、秋收后等农闲季节用对歌形式选择配偶的场所,而这种特殊的对歌形式便称为“游方”。据载苗族的这种选择配偶的形式在不同地方以有不同的叫法,如:黔西北叫“踩月亮”、安顺称“跳月”、兴义谓“跳花”,黄平叫“摇阿妹”或“摇马郎”以及“跳厂”、“边边场”、“会姑娘”等等。“游方场”是寨中一个平坦的空地,当我们到“游方场”进已经有十一、二位苗族青年聚在那儿了。看到我们的到来他们很高兴,但又很害羞,还是我的苗族朋友用苗语和他们讲了讲,他们中的男青年才主动开始唱歌,开始唱歌男女便自然分开成两行,呈两军对仗形式,男A唱毕,女方这边接歌的女孩含羞笑着拉着同伴的手把脸转开,背对着我们唱起民“游方歌”,曲调虽然简单,但婉转悠扬,曲调回肠荡气,甜美而清新,与男青年们朴实、粗犷的歌声形式鲜明对比。他们对唱的歌词有的是祖辈留下来的,有的是即兴编唱,不管怎样都对唱如流。经过“游方”如果女方对男方有好感就赠送自己绣制的鞋垫、手巾、围裙等物品作为信物。由于刚才喝了不少酒,再加上走了一天,体力不支,听了一会儿游方歌就离开了游方场,回去休息。

第二天清晨,我们告别了熊的父老乡亲,回到台江的第二天我又握别了我的那些苗族朋友,感谢他们让我知道那许许多多的苗族风俗,并感受到那盛情的款待。

闵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