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寅图文集

云南之旅花絮

一:雪山逃票记

在网上看到若干关于逃票省钱的方法，到了玉龙雪山还真为了60元门票大费周章。
头天晚上两个司机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一定帮忙你们逃票。于是龙哥让我们安120个心好好睡觉，不要让白天堵车的阴影打扰我们的心情，毕竟，明天是第一天。
原计划7点出发的，也因为司机迟到耽误到8点，第一辆小货车载着7个人先出发了，我们第二辆只坐了6个人，这是我在地平线第一次做这么宽裕的车上路，以为可以回来炫耀一下。
临出发时，司机操着云纳普话（云南、纳西族方言）告诉我们，如果有人问我们去哪里，就说去“米一”做客，我们记下了，又相互强调了一遍，这才上路。
等到了雪山收费站，紧张的空气一下子包围了我们，收费站除了收取汽车的过路费还要收进雪山的费用，60元/人。第一辆车子已经早早安全过去了，轮到我们进入收费口时，看见除了收费站的值班人员以外还有好些警察，警察用土话和司机交流，大概是问我们是干什么的，然后警察调过头来问我们“你们去哪里？”，座在驾驶室靠窗户边的淡月用温柔得简直有点颤抖的声音说“做客”
“克哪点做客？”
“米一家”
看我们被拦下来，坐在货舱的足球之夜下来，正好被问住
“去米一找哪个？”天了，原来米一是个村子的名字，该死的司机不告诉我们。
足球之夜支吾的说“姓陈的那家。”后来才知道米一的大姓是“何”，好象都不得姓陈的。
“拿你们身份证出来看哈”好严厉的口气，口水往我们窗户里面喷。
空气凝固，本来就凉飕飕的天气变得更冷，驾驶室里的3个女生全都用苛求的眼神看着司机请求他的帮助，这时候司机偏又装熊，用莫名其妙的眼光交代我们一眼。警察又喊了一遍，天，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这样逼过。淡月颤颤巍巍的拿出她贵阳身份证，还是标准过塑复印件给警察看了一眼，这个喜欢喷口水的警察就把车叫到了边上，不买不行。
这时足球之夜用对讲机和前一辆车联系，人家早就安全过了，已经了云杉坪，转眼就到雪山了。我们更傻眼，铁了心要逃，6个人悄悄商量出主意。屋漏偏逢连夜雨，收费站这条路直得要命，没弯没坡，四周都是平原，根本没法走远路绕过收费站，只有走另一条和收费站平行着的一条小路，距离大概十几米，有些矮矮的杉树档着，我们希望收费站的人因为忙着收其他车子的费用，目光不会注意到这条小路。于是为了不引起注意，车子往回走了好大一截才一猛子转到另一条路去。车子颠簸着往前走，边埋怨着司机，边猜测前面是如何安全过去的。又快到收费站的位置了，司机猛的刹车然后一转弯，说“路上有警察”。
这下行踪更是被暴露了，6个人又开始合计。“怎么办”，正在这时，远远过来一个放牛队伍，大概有好几十头牛，和两个赶牛的本地大姐。心锁激动着说“干脆这样，我们四个跟着牛队混进去，多了怕牛队代不了，你和小于坐在车头，还是说去做客，实在不行淡月这里有三个学生证，你们拿两个去，大不了买两张学生票，然后你们过去后到前头去等我们。”大家都认为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心锁、淡月、足球之夜、小宋去跟牛大姐商量，看他们样子牛大姐同意了。于是我们跟着司机再闯收费站。哎步骤还是一样，被拦、问话、说谎、怀疑、遣返、交涉、求情、买票，好在有两个学生证，但是一人只免了20大洋，心想也差不多吧，最过分的是卖票的大姐还教训我们“什么米一家，米一是个村子，我家就住那里，还没毕业就学人家说谎，是哪个学校的？没罚你们逃票就不错了，还要跟我讲价。”钱又交了，还被教训，更被混了个脸熟。车子总算过了收费站，看他们4人好象也已经安全过关，松了口气，看他们和两个牛大姐赶牛过来，就停车等他们，等他们湿着鞋、喘着白气、裹着小手上了车，以为就此放行，没曾想……
赶牛大姐一反刚才淳朴大方的样子，把每人5元的带路费涨价到10元，他们4个要40元，我心里觉得她真是高手，坐地起价、城下之约。几经争辩，强龙难压地头蛇，还是牛大姐计高一朝，说“不给我们钱，我们就去告诉收费站你们逃票”真绝！！
于是一帮人拿了钱，这才漫骂着离开，正在想赶紧往前赶时，听到耳后传来警车的鸣笛，“不会吧，不是追我们的吧，哈哈！！”还没回过神来，警车已经把我们拦了下来。完了，我们一阵慌乱，小宋忙去抱头，说没脸见人，货舱的几个睁大了眼，我更是生平第一次被警车追，这种场面好象只有警匪片中才有的嘛。两个警察（其中一个是喷口水那个）猛一摔门，朝我们大踏步走过来，简直是正义凛然、当仁不让，而我们做贼心虚、原形毕露。尽管心锁和淡月大使美人计，苦口婆心、软硬兼施，但还是被补了票，警察说“我们这条路这么直，老远就看到你们停车上人。”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不仅没有省钱，反而多花了40块，还交钱放牛，更怕别人把我们上了逃票惯犯黑名单，更更可恶的是现在看警车就害怕，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锦绳啊！
可是这更加强我们将逃票进行到底的决心——此处不能逃，自有能逃处！
哼，我们走着瞧！！

二：途经"乱葬岗"

从中甸去香格里拉大峡谷沿途有3、4个小时的车程，汽车沿着盘山小路蹒跚的走着。虽然路途颠簸，可是沿途风景却赏心悦目。经过前一天徒步翻越中虎跳，大家都软泥一般窝在座位上，偶尔被窗外红的、黄的、绿的诸多颜色植物组合起来的高山吸引，发出啧啧称赞声音，树儿在阳光照耀下，勃勃生机、郁郁葱葱。
    车子弯过一道弯，身旁的高山上横躺了零零散散的枯树，和旁边的小灌木映衬起来还挺有点“亚热带雨林”的味道，大家开始议论是当地村民滥砍滥伐的结果。再往前行，路两边深山的枯树毫无规律的侵占在山野中，有的枯树泛着灰黑的碳色、有的象发黄油画上的老树毫无生机，跟10分钟前看到的翠绿的高山有极大反差，让我们一下子习惯不了。大家开始猜测这里曾经发生过森林火灾，车厢里开始躁动起来，睡着的同伴被我们惊醒，唔瞪瞪的看着窗外。再放眼看过去，整片整片的山林除了一些矮小瘦弱的小树外剩下的是贫渴的土壤，风卷起尘土吹散开了，整个视线模糊了。土壤中还分明扎着那些已经没有生命、失去颜色、光突突没有枝叶的枯树，他们身边躺着和他们一起经过大火洗礼的伙伴，他们有的在火灾中就倒下了，碎了，被风吹走了，有的徒剩下根部，看得出来粗壮的树根曾经托起一个参天古木。远处，一片片直立着的没有生命枯树的山坡，枯树的身影和深邃的蓝天相映，刺眼极了。偶尔有些小树挂掉在枯树上，被风吹着孤凛凛的飘着，本应是沙沙树叶声和鸟儿鸣叫声的树林，只听见被焚后没有轰然倒下的死树挣扎声，大风似乎随时会吹断他们单薄的躯干，让他们失去站着的权利而倒在土地上。
    整个场面悲壮和触目惊心。具司机介绍，20年前的这场森林大火烧了整整1个月，几百公顷、上百年的森林被毁、100多万元的直接损失。20年的艰辛成长，这几十个山坡还是贫瘠和荒凉。他们逐渐被我们遗忘，就象一个被人遗弃的乱葬岗，阴森恐怖。不由想起一句老词“明月夜，短松岗”......

    车内众人唏嘘不已，都为这样的事故震撼和惋惜。
    晚上夜行2个多小时，进到香格里拉大峡谷扎营时，温度骤降，龙哥坚持不生火，也许为了避免另外一个“乱葬岗”。
    我们都是热爱大自然的人，它亲切得象我们的朋友，真的不希望因为人为的原因诞生更多的“乱葬岗”。

2002.10

10男10女龚滩游

想赶着在这里发第一张五一龚滩游的贴，不想已经被无数人发过了。
不过各人有各人心情、各队有各队风景。我们一行人真可谓是风里风里来，雨里雨里去。
这此出游，印象最深的，除了同伴留在贵阳到沿河哪家厕所的CD机、每天如雷贯耳的呼噜声、每天大包小包的零食外，就是从沿河到龚滩那一路的山涧飞瀑、潺潺流水、山前白鹭，伴随着的是一路同伴发出的欢呼、叫喊、笑骂、吃零食得意声。
初到龚滩，马上就被国际攀岩节的气氛感染了，虽然外来人多了好几倍，可是也领略了小镇别样的风情——土家摆手舞。无论男女、无论老幼听到音乐响起，就应声而舞，一点都不拘束，在我看来比我们的D高好看多了。
在龚滩，住在一个叫绣花楼的小旅社里，我们住在二楼，一开窗就能看到门前的小巷，这窗子就象潘金莲与西门庆初次蒙面的那种造型，本来还陶醉说真是古朴得想当潘金莲了，没曾想，第二天还没到6点，小巷里就有人叫卖了，真不知道当地人起这么早干嘛，潘金莲可不好当啊。小巷里烟雨蒙蒙的，偶尔有当地人经过，象我们这种打扮的人往那一站，还真是格格不入。
中午决定从龚滩到酉阳。
到了酉阳不到龙潭实谓可惜。从酉阳到龙潭一小时的路程如果打瞌睡实谓可惜中的可惜。先是上了盘山公路，路况虽是不错，可弯道不少，说句危险确实不过。看看同行的20人，东倒西歪睡得不亦乐乎，还好本人清醒了30分钟，就这30分钟，我看到了同乌江沿岸的陡峭崖壁、浑浊的滚滚流水不一样的景致。公路沿着好大一个湖泊走，湖中的称之为山还是岛呢，它比山玲珑比岛葱郁，环水而生，感觉象是桂林，更怡人的是依山傍水而居的土家少数民族。到了龙潭，有云雾袅绕的背景、有炊烟徐徐的农家、有赶着山羊回家的小孩，一副小桥流水人家的平静和安详。于是我们想破了头，把知道的所有唐诗宋词元曲都安了上去，什么“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可看看既没有大漠，也没有落日，文不对题。
第二天一早，走在石板铺设的小路上，看到有特别的农家建筑就一股脑的专进去啪嚓啪嚓拍一阵，主人家也见怪不怪。更妙的是，我们还碰到一户人家在准备跳汉戏，据说是本地很老的一个戏种，看到舞台上放的道具，就是那些看京剧时看到的马、刀、棍什么的，一伙人可乐了，忙一个飞身跳上台去，拿着刀枪胡乱比划，在严肃的舞台上撒野。忽听一位穿着戏服的满脸雀斑的老大姐喊旁边一个老爷子“师兄，你还不化装啊？”哇晒，就他们唱啊，还有师兄呢，难道还是科班出身？只见师兄拿着墨汁就往脸上涂，我们猜尽了我们所知道的京剧人物，什么张飞、孟良、焦赞，可师兄一直调胃口说“一会儿看就知道了”。后来才知道他扮演一个梢公，难怪他老不说。我们抢着他全副武装后和他拍照，老人家摆足了专业造型，我们也跟着拉弓跨步，一时间围着看戏的都来看我们，我们当然不能让人家失望，什么古怪姿势都有，我摆了个黄飞鸿的招牌动作，感觉还是很到位的。
再行一路，看到一个菜场，闻到豆腐的香味，于是大家不约而同的开始找豆浆，可惜据说当地人如果想喝豆浆都是自己做了喝，从不到街上叫卖。所以狠心，回贵阳一定要大喝特喝。
说实话，龙潭的感觉比龚滩更淳朴、更古老、更少的商业气息。

2002.05

息烽的助学调查

调查当日，几个斑竹就要求回来一定要出调查报告，并具体回访的学生家庭。但是当天受时间、天气等原因的影响，只走访了4户人家。其中2户是已经接受捐助的，（孟娟、武英捐助）遗憾，我始终都没有机会去看我捐助的小张娜。

就助学而言，息烽有了比较好的基础，7.19除了调查队以外，金刚还带了60多个人去做捐助，据说都来自银行系统，我觉得他们像来观光，据说这样的单位“团购”还有不少～但是真得解决了一些孩子读书得问题，就过程和结论而言，大概我们更看重结果吧。

目前息烽已经捐助了500多个孩子，回访我们发现，目前一些受捐助的孩子其实已经不是一级贫困的人家了。另外，导致他们贫困的原因大多数是家庭原因、劳动力原因、疾病原因，我认为都是个例，不能代表大多数。根据目前斑竹们的推进程度，我估计息烽的小学入学率会比周边的城镇都高。

但是目前捐资助学存在的问题有

1、持续性的问题：目前这个矛盾已经比较突出的摆在我们面前，学生最害怕的就是——放假。因为也许很多捐助者是凭借着一时的良心发现，基于这么多的不稳定因素，大多数孩子都会面对这样的问题——吃了上顿没下顿。因此导致助学中途夭折，我们在调查中就发现，一个16岁的孩子，读了3次初二上学期，就是因为捐助的钱没有跟上，当然这个孩子是息烽县团委通过自由捐助的方式，没有进行1对1。

2、调查核实和监督：昨天看了一些已经接受捐助孩子的情况后，的确是让人担忧的。但是后来某校长又带我们去他认为比较贫困，而且是学校经常减免书费，造成学校办公教学费用“赤字”的学生家。通过访谈和与学生自己谈，我发现其实他家并不困难，只是家长意识的问题。我想诸如此类情况，无论是学校、老师、团委一定都有主观的方面。另外，大多数失学儿童的资料来自学校，也就是说这些孩子是面临失学或者是家庭困难，再者是造成学校负担的孩子，也许在没哟捐助以前，他也可以读书，不过捐助了，他可以读得更坦然。那么有些已经失学1年2年的孩子呢？

3、另外，我觉得其实小学得适龄儿童入学问题，已经基本可以解决了。问题比较集中的是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这几个阶段。一方面到了初中费用大了，学校远了，减免的可能小了，家长觉得够了，孩子不想读了，另一方面，目前的捐助者们，普遍是悲天悯人的，都觉得小小孩子值得同情，所以倾注了很多热情在小学失学的孩子身上。

4、有些孩子，特别是小学的孩子，普遍不知道自己的学费是别人捐助的，睁着一双塄塄的眼镜看者我们。连家长也以为这些费用是政府给的～听到这个信息，大家可能感到不快。其实我觉得倒没什么，如果真心帮助孩子们成长和入学，不要让他活在自卑和人情的压力下反而好，他们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我更不希望他们感恩戴德，我觉得他的人格和价值观被扭曲了。也许是个人看法。但是我们究竟已经站在什么立场来看待这个问题呢？在孟娟捐助的孩子家，我们看到不满十岁的兄妹两眼神是迷茫的，没有同龄人的欢悦和机灵。父母过世了，家里只剩爷爷奶奶照顾，还好有一个30出头的二叔帮忙，两个孩子从头到尾只说了2句话。站在奶奶身边悄悄的打量我们。据当时在场的熊老师说，他们在学校都沉默极了，没有朋友，不爱说话，不会参与同学们的活动，下课了只会站在门口看着操场上玩耍的同学们，好像她根本不属于她们。更有一次，妹妹看到一个同学正在吃油条，好奇的她怯生生的问“你吃的是哪样”引来同学们一阵嘻笑～在学校她已经被边缘化了，据奶奶说他们从来没有上过街，赶过场～当时就听得我一陈心酸，一个自我封闭的小孩，她将在怎样的环境下成长啊？？？

以上是就助学的问题而言

就息烽当地

1、息烽人似乎已经习惯了接受钱、物、粮食的捐助，在去一个村寨的时候，远远在修房子的一伙年轻人看到我们就开始喊“好久给我们带钱来”而村子里的人就开始抱怨，我很不喜欢。我觉得他们得到的关注已经很多了。

2、息烽的团委工作确实做的比较扎实，但仅限于对失学孩子的安排上，就资金情况而言，他们有专人负责，大家提议将资金的支配情况经常在网络上公布。

3、息烽县团委也有明显的倾向性，例如在我们先前去的石洞，也许是太远了，路不方面，很多网友无法触及，所以石洞的情况明显比小寨坝等等临近的村子差一些。又因为远，无法见面沟通，所以持续性也许更差。但感觉反而石洞更独立一些。

一些能想到的解决方法

1：自我造血能力：设立助学无息贷款。但是问题也有，因为息烽的孩子和家庭已经习惯了有人去送钱，是否还会做无息助学贷款。另外谁监督谁负责谁管理。

2、成立调查小组：依然依靠网友捐助，但是调查小组专门做资料核实和后期资金落实、孩子实际入学情况、学习情况，家庭发展情况，设立专门的成长档案。还要做每学期的孩子个人情况总结，安排落实下学期学费，跟踪一些可能的助学信息。我想依照现在的基础，这个调查队是应该独立成立起来的。通过本次的调查走访，我认为这种方式直接而有效，是一个互相监督的机制，应该提倡，另外如果可以，应该在不惊动当地团委和学校的情况下进行。

20030722